从2022年ChatGPT的横空出世到现在，AI已渗透到了我们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
然而使用场景越多，争议也越大，其中教育领域对AI的态度最为敏感。
最近美国老牌理工名校普渡大学就发生了一起AI作弊事件，超过200名学生被教授指控使用AI完成作业，面临挂科风险。
一众好奇的围观学生正在阶梯教室外热议CS24课程的作弊风波消息一出，吓得半数学生原地退课了。
这起事件在社媒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大学的问题，更是一个时代性的话题，即到底要不要让学生使用AI？
如果让，边界又在哪？如果不让，又怎么能防得住？
半数人退课
普渡大学这起事件发生在计算机科学系CS 240课程上。
上周，CS 240课程的教授Jeffrey Turkstra给班上200多名学生群发了邮件，他声称已经明确检测到学生使用AI工具完成作业，这违反了学术诚信政策，属于作弊行为。
教授还在邮件中附带了一份表格，要求每个学生逐一如实交代是否在作业中使用了AI工具，相当于给了学生一次解释、申诉或承认的机会。
邮件中教授的言辞极为严厉，他称若不回复，本课程会直接记为F（挂科），还会向教务处发送不利信件，并做出下一步纪律处分，还特别强调说即使打算退课，也必须做出回应。
学生们分享了原始邮件巧合的是，教授发送邮件的时间正好临近退课截止日期。
许多学生认为这是变相胁迫，要么接受处罚，要么在最后关头退课，于是超过半数的学生就直接退课了。
后来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发酵，过去的校友、现在就读和未来想报考该校CS专业的学生都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图源：Reddit校友们强烈反对学生依赖AI，并回忆起了10年前他们自己熬夜手动写代码的刻苦时光，而未来的意向学生则忧心忡忡，他们很担心这种情况会对整个系带来什么影响。
班上大多数学生，包括在网上承认使用了AI的学生，都很支持去严惩作弊行为，但他们不满教授的处理方式，这显然是错误的。
因为根据普渡大学的教学指南规定，举报学术不端行为的第一步是一对一跟学生面谈，听学生解释，看有没有误会，判断学生是否真的违规。
面谈时，如果教授认为学生极有可能存在问题，那么就可以采取惩罚性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挂科、留校察看等。
可Jeffrey Turkstra教授根本就没走面谈程序，直接用一份邮件警告所有人，还选在退课的关键点上，这就导致学生们不干了！
“几乎所有人都不满Jeffrey Turkstra教授的做法。他只是恐吓我们，却不告诉我们哪次作业用了AI以及他的AI检测方法，还故意卡着时间点。”一位学生匿名说道。
还有学生透露称，该教授就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因为他还在在线教育和作业辅助平台Chegg及Course Hero中上传了错误的答案，他们认为这摆明就是陷阱。
另外一位教授在社媒上评论说，这件事的责任在Jeffrey Turkstra教授，他在4月布置了11次作业后，才用一封「要么坦白、要么死」的邮件指责学生作业作弊。
“我绝不对那样做，我会在第一次作业中就明确说明并在课程大纲中加以阐明，再让学生按部就班完成。”
图源：Reddit这起事件也惊动了CS系主任，他在周末发邮件，宣布将周一的讲座改为课堂讨论，听取大家的意见并制定未来的方案。
本周一上午，校方表示会撤销本学期所有的作弊和AI使用的指控，所有学生都可以重新注册该课程。
Jeffrey Turkstra教授后来告诉学生说，与系主任交谈后，已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安排带有胁迫的意味，但这并非他的本意，不过他还是会继续使用AI检测工具。
“我的目的不是让你们挂科。我希望你们都能从普渡大学毕业，希望你们离开这门课时，成为优秀的程序员和计算机科学家。如果你在用ChatGPT，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普渡大学的这场作弊风波也算告一段落了，但AI该如何融入课堂的这一问题还未解决。
这里面又涉及到两个问题，第一个是检测工具本身不可靠，这一直是学术界争议的焦点。
2023年有国际学术团队就发现了十几种AI检测工具既不准确，也不可靠，它会产生大量误报和漏报。
误报是AI会将人类撰写的内容错误地标记为由AI工具撰写的。
它通常在自闭症、多动症、阅读障碍症以及英语是第二语言的学生中发生概率更高，因为这类学生会经常使用重复性的短语、术语等。
最近Reddit上就有网友发帖称，AI检测器经常出错，而且出错率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位母语为西班牙语的网友自己做了个测试，亲手在纸上写了50段话，全程没用AI，再把它们输到GPTZero、Turnitin和Originality.ai中检测，结果三者误报率分别为14%、12%和18%。
当去查看哪些段落是标记为AI时，他发现几乎所有使用了正式的学术语言或试图表现得更加专业的段落都被AI占为己有了。
AI的误报和由此带来的学术不端的指控会造成不信任的学术氛围，学生默认被视为可疑人员，进一步会影响师生关系。
《华盛顿邮报》的一项小样本的研究就得出AI的误报率高达50%，有无辜学生就被误解了，寒了学生的心。
图源：Reddit漏报是指没有识别出AI生成的内容。
一个原因是AI工具的灵敏度设置不当。
例如Turnitin的AI检测器的漏报率约为15%，这类公司反而以低漏报率为荣。但要是真的漏报了，这对诚实守信的人是不公平的。
一个是有人故意去AI化，包括改写、将词语和结构变得更加多样一些，或者添加上情绪化的表达或故事，显得像人类写的一样。
市面上也有专门的模仿人类写法的AI工具，它们经过精心设计，会像人类语言一样缺乏规律性，通常还带点错误，这样就能逃脱AI检测器的追捕。
现在AI生成器和AI检测器之间就像在进行一场毫无休止的军备竞赛，两者都在进步，这种拉锯战会一直存在。
但科技公司的博弈最终会传递给每个人，如果学校老师全然相信AI检测器的结果，也不听学生的解释，最终的结果是都防着对方，谁也不相信谁，做学问、学习这件事就变味了。
学校却没跟上时代步伐
普渡大学的这场作弊风波背后的第二个问题是拥抱AI，还是禁止AI。
比较微妙的是，普渡大学是走在拥抱AI前沿的一所大学，去年它就宣布从2026年秋季起，要求所有本科生证明AI能力，即完成AI素养相关的学分课才能毕业。
然而Jeffrey Turkstra教授仍在课堂上实行严格的AI禁令，同一所学校，前手在推AI，后手又在拦，多少都有点奇怪。
普渡大学这次AI作弊事件更深层的矛盾，其实是时代在往前跑，我们希望学生拥抱未来，掌握新技术，教育规则却停在原地。
根据盖洛普的调查报告显示，现在57%的美国大学生在课堂上每周至少一次会使用AI，其中约五分之一的学生每天都在用，主要是用在学术支持和效率提升方面，其中：
- 64%的人每天或每周都用AI解答不理解的课程作业；
- 60%的人经常用AI检查家庭作业或课堂作业的答案；
- 超半数的人经常用AI编辑或改进写作（54%）或总结讲座或笔记（54%）
- 49%的人则用它来生成新的想法，例如论文选题。
- 45%的人每天或每周用AI做论文研究、37%创建图像和可视化，36%写论文，35%获取职业建议。
图源：Gallup然而很无奈的是，虽然AI已成为大学生日常学习的一部分了，但学校的政策安全没跟上。
超半数的学生表示，他们的大学不鼓励用AI（占比42%）或者完全禁用AI（占比11%），仅四成学生表示，学校鼓励用AI，其中7%的人说能自由使用，35%受限制。
那些少部分不使用AI的学生，除了担忧伦理问题，最重要的就是学校政策不鼓励或不允许用AI。
图源：Gallup实际上，大学教授也知道学生都在使用AI，他们自己也在用。
美国大学理事的调查就显示，74%的教师知道学生在用AI写论文，近半数教师表示，至少有一半的学生正在用AI完成与写作相关的任务。
老师对AI的态度普遍很负面，认为学生会过度依赖AI，而且AI会降低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原创写作和课程参与度，也会助长抄袭或学术不端行为。
尽管心里满是担忧，77%的老师自己同样也在工作中用过AI了。
学校和老师的立场也不难理解。
在他们看来，很多课程，尤其是像普渡CS240这种课程，目的是让学生去理解算法逻辑、基础操作等底层能力，如果此时让AI代劳，以后连AI写的东西错在哪都不知道。
就像学游泳不能穿救生衣，学骑自行车不能一直用辅助轮一样。
其实这一切的背后，从来不是用不用AI的问题，只不过是现在的规则和边界还很模糊，学校在学术诚信、学生学习和高校创新之间失衡了。
正所谓万事两难全，当规则跟不上工具，问题就不会消失，只会不断重演。
当然最担忧的是，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想尽办法用AI降本增效，企业也希望员工能用AI把事情做好，如果教育跟不上时代要求，学生就会分化严重。
遵守学校规则的人，会逐渐与时代脱节，失去工具优势，而使用AI的学生，又要承担违规的风险。
所以普渡大学这起事件，之所以争议这么大，是因为或许我们还没能搞清楚在人人都能用AI的时代，教育要培养什么。
到底是在没有AI工具的情况下主动完成任务的能力，还是在有工具的情况下，依然具备清晰判断、自我优化和承担责任的能力？
在未来，不用AI是根本不现实的问题，不管部分学校当下怎么限制AI的使用，终有一天都会跟AI携手共进，这是时间早晚的事。
普渡大学这次事件，虽然是个案，但也给我们了很多启示。
首先，正在美国大学就读或者未来要去的学生，一定要搞清楚学校和课程的AI政策。
不同教授和不同课程对AI的态度很可能有巨大的差别，有的完全禁止，有的鼓励使用，有些则是设置了使用场景。
提前搞清楚这些规则，比起事后误伤或者与之争辩有效很多倍。
普渡大学这次事件也恰好说明美国对学术诚信的重视度。
图注：Purdue University/unsplash.com虽然最终以撤销指控结束了这场闹剧，但并不代表学校放松了要求，只是他们还无法确定谁真的违规了，不想“滥杀无辜”而已。
所以守住学校的规则，就是在守住美国大学学术诚信的底线。
其次，要保留使用痕迹和证据。
如果自己没有用AI，要敢于反驳，询问他们检测器是否有问题，或者是否有其他证据。
如果确实使用了AI辅助，就要做好记录，一旦面临指控，能清晰说明在哪个环节、以什么样的方式用了。
这是自我保护，也是负责任的使用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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